第77章 海路四面封锁,瓮中之鳖的福州城
第77章 海路四面封锁,瓮中之鳖的福州城 (第2/2页)张懋的目光从城墙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去,每扫过一处,眼中的轻蔑就深一分。
他在边关打了大半辈子的仗,什么样的城池没见过?
宣府的城墙高耸入云,大同的城门厚重如山,辽东的城堡坚不可摧。
那些城池,守城的都是和蒙古人打了半辈子交道的边军精锐,一个个虎背熊腰,目光如鹰,浑身上下散发着久经沙场的杀气。
而眼前这座福州城,在张懋眼里,不过是一座纸糊的城池。
不是城不坚固,是守城的人不配。
他转过头,目光落在旁边骑在马上的魏国公徐俌身上。
徐俌穿着一件银白色的山文甲,腰悬长剑,面容平静,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他的目光也落在福州城的方向,手指在马缰上轻轻叩着,发出细微的、有节奏的声响。
“魏国公。”张懋开口了,声音沙哑而沉稳,“你四门封锁的布置,很妥当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又扫了一眼远处的城墙,嘴角微微翘起,露出一丝冷笑。
“福州城里的那些乌合之众,一个都跑不掉了。”
徐俌转过头来,看着张懋,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英国公过奖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封锁容易,攻城难。这攻城的事,还要仰仗英国公。”
张懋摆了摆手,没有接这个话茬,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福州城的方向,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魏国公,你对城里的情况了解多少?”
徐俌沉默了片刻,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,递给张懋。
“锦衣卫送来的消息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了,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“东林、北林两家家主——林敬渊、林崇礼,亲自在城墙上督战。”
“城里有三万多人,但大多是临时招募的乡民青壮和士绅家的家奴佃户,真正的精壮不过一万出头。”
“兵器严重不足,铠甲不到三百副,不少人手里拿的还是锄头、扁担、竹竿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是轻蔑,是嘲讽,还是别的什么,没有人说得清。
“乌合之众,不堪一击。”
张懋听完,点了点头。
他打了大半辈子的仗,知道一支军队能不能打仗,看的不是人数,是训练、是纪律、是军心。
三万人,听起来不少。但如果没有训练,没有纪律,没有军心,那就是三万只绵羊。
三万只绵羊,在八万头猛虎面前,能顶什么用?
“不过——”
徐俌的声音忽然一转,变得更加郑重。
“林敬渊和林崇礼没有跑,他们选择留下来,说明他们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。一个不怕死的人,比一万个怕死的兵更难对付。”
张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随即舒展开来。
“不怕死又如何?一个人不怕死,还能带着三万个怕死的人一起不怕死?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、不容置疑的自信。
“等我们的战鼓一响,等我们的将士冲到城墙脚下,等我们的云梯架上垛口,那三万个人,能有一成留下来就不错了。”
徐俌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他知道张懋说的是事实,但他也知道,战场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。轻敌,是兵家大忌。
哪怕对手再弱,也不能掉以轻心。
就在两人商议着要如何以最小的损失攻下福州城的时候,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马蹄踏在官道的黄土路面上,扬起一路黄龙般的尘土。
马上的人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飞鱼服,腰悬绣春刀,面容冷峻,目光如鹰。
是锦衣卫的人。
张懋和徐俌同时勒住马缰,目光落在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上。
马在两人面前停下,马上的人翻身下马,动作干脆利落,靴子踩在地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他走到张懋和徐俌面前,单膝跪下,抱拳行礼。
“锦衣卫南镇抚司镇抚使钱宁,叩见英国公、魏国公。”
张懋摆了摆手,示意他起来,声音不大,但很沉。
“钱镇抚使,有什么消息?”
钱宁站起身来,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,双手呈上。
“陛下在收到福州四林欲要造反的消息时,便派遣锦衣卫暗中潜入福州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像是背了很多遍,背得滚瓜烂熟。
“如今,北镇抚司镇抚使江彬,已经带着上百名锦衣卫的精锐,混入了福州城内的叛军之中。”
张懋的眉头猛地一挑,徐俌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一百名锦衣卫,混入了叛军之中。
这不是打探消息,这是在敌人的心脏里埋了一把刀。
钱宁的声音继续响着,不急不缓。
“江镇抚使派人传出消息——一旦朝廷发起攻城,他们就会在城中里应外合,夺下南门,并打开城门。”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张懋和徐俌对视了一眼,两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。
里应外合,夺下城门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不需要强攻,不需要爬城墙,不需要冒着箭雨和滚木礌石往城墙上冲。
只需要在南门外摆开阵势,做出一副强攻的样子,吸引叛军的注意力。然后等城里的锦衣卫夺下城门,大军直接冲进去。
这仗就好打太多了。
张懋的嘴角微微翘起,露出一丝笑容。
那笑容里没有欢喜,没有得意,只有一种笃定的、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。
“好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。
“既然如此,那便明天正午,直接强攻。”
他转过头,目光落在徐俌脸上。
“魏国公,你以为如何?”
徐俌沉默了片刻,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。
明天正午,中央都督府的五万大军已经休整完毕,可以从北门和西门主攻。
东海都督府从四门封锁中抽调回来的一万将士,可以从东门和南门佯攻,配合城内的锦衣卫夺取南门。
四路合击,里应外合。
不出意外的话,天黑之前,福州城就能拿下。
他抬起头来,目光落在张懋脸上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,就明天正午。”
五月十一,正午。
福州城北。
五月的日头已经有些毒辣了,明晃晃地挂在头顶,将城墙上的青砖晒得发烫。
空气是闷热的,没有风,连城墙上的旗帜都耷拉着,像一面面垂死的旗帜。
但那闷热很快就被打破了。
先是远处的地平线上,出现了一条黑线。
那条黑线越来越粗,越来越宽,越来越清晰。
不是线,是军队。是中央都督府的五万大军。
五万将士,甲胄鲜明,旌旗如云,从北方的官道上铺天盖地地涌来。
马蹄踏在黄土路面上,发出沉闷的、密集的声响,像是夏日的闷雷从天边滚过来,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。
长枪如林,刀剑如雪。
五万人的方阵从点将台下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,黑压压的一片,像是一片正在移动的森林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英国公张懋。
他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色战马上,穿着一件玄色的山文甲,腰悬长剑,面容冷峻,目光如鹰。
他身后,是中央都督府的各位军长、师长,一个个甲胄鲜明,威风凛凛。
再后面,是五万将士,步伐整齐,杀气腾腾。
与此同时,福州城东、南、西三个方向,东海都督府的一万将士也在同步逼近。
东门外,三千将士列阵,旌旗招展。
南门外,三千将士列阵,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西门外,四千将士列阵,长枪如林。
四路合击,将福州城围得水泄不通。
福州城北门的城楼上,林敬渊站在垛口后面,手扶着粗糙的砖石,目光穿过初夏的薄雾,望向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大军。
他的手在微微发抖,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他老了。
六十多岁的老人,在这座城墙上站了快一个月,每天只能睡两三个时辰,吃不下,睡不着,身体早就撑不住了。
但他的腰板挺得笔直,他的目光依然坚定,他的声音依然沉稳。
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城墙上那些零零散散的守城仆役身上。
那些人有的在探头探脑地往外看,有的缩在垛口后面不敢露头,有的蹲在地上抱着头,浑身发抖。
他们的脸色惨白,嘴唇发紫,额头上满是汗珠,眼睛里满是恐惧。
林敬渊看着他们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愧疚,不是同情,不是怜悯。
他知道这些人靠不住,但他没有选择。
“都不要慌——”
他的声音沙哑而苍老,但在安静得近乎死寂的城墙上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朝廷的兵也是人,一刀砍下去也会死。我们有三万人,他们不一定能打进来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没有人相信他的话。
因为城外那五万大军,和他们这三万乌合之众,根本不是同一个层次的存在。
对方是精兵,是经过严格训练、吃足额粮饷、每天操练、随时可以上战场的精兵。
而他们,是临时招募来的乡民,是士绅家的家奴佃户,是连兵器都配不齐的乌合之众。
对方有铠甲,有长枪,有刀剑,有攻城器械。
他们有锄头,有扁担,有竹竿,有几个大户人家凑出来的几十把刀。
这仗,怎么打?
林崇礼站在林敬渊身后,脸色铁青。
他也在看城外的大军,也在看城墙上那些瑟瑟发抖的守城仆役。
他的心里同样清楚——这仗,赢不了。
但他没有说出来,因为他知道,说出来也没有用,只会让那些本来就害怕的人更加害怕,只会让那些本来就靠不住的人跑得更快。